法律文书为什么难读？2022 搞笑诺贝尔文学奖：不是概念深，是写得烂

配图：AI 生成的概念示意图，非论文原图、真实现场或实验数据。

TL;DR：2022 年的搞笑诺贝尔文学奖，颁给了研究“法律文书为何不必要地难懂”的三位学者。他们分析了大量合同文本，并做了阅读实验，结论是难读主要源于写作方式，而不是法律概念本身复杂。这项研究证明了“某些写法确实拖累理解”，但并没有说所有法律术语都能随便删掉。

这件事发生在 2022 年 9 月，是当年搞笑诺贝尔奖的一部分，不是最近的新闻。获奖者是 Eric Martínez、Francis Mollica 和 Edward Gibson，颁奖理由大意是“分析了法律文件为何会不必要地难以理解”。

获奖论文发表在《Cognition》第 224 卷（2022 年 7 月），标题直译是《糟糕的写作，而不是专业概念，造成了法律语言的处理困难》。

他们做了什么

第一步是语料分析。团队用软件统计了约 1000 万词量级的合同文本（不同报道的数字略有出入），再和另外九种英语文体对比。他们盯住五类“难处理”的特征：非标准大小写、生僻词、行话、中心嵌套从句、被动语态。

结果是合同里这些特征的比例高得惊人。有报道提到，律师用被动语态的频率大约是学者的三倍。

第二步是实验。研究者准备了 12 组文段：先由律师写出标准法律腔，再改写成去掉这些特征的平实版本，然后让读者做回忆和理解测验，共 184 名参与者。结果，带这些特征的文段更难记、更难懂，即使对“有经验的读者”也一样。

最该背锅的是“中心嵌套”

中心嵌套，就是在一个句子中间硬塞进一大段定义或条件，让主语和谓语隔得老远。读者得一直把前半句记在脑子里，工作记忆很快就撑不住。实验里，它对回忆的伤害比其他特征都大。

这也是为什么法律文本读起来像在“憋气”：不是你不懂词，是句子让你喘不上气。

那律师自己呢？

标题里说“连律师也读不顺”，需要分清出处。2022 这篇论文说的是“有经验的读者”；而据后续报道，2023 年的一项研究发现，律师同样觉得法律腔更难懂，更偏爱平实写法，还认为平实版本的法律效力并不打折。

为什么值得一说

作者认为，合同写得清楚，对普通人获得法律帮助有现实意义。至于为什么法律人偏偏爱这么写，同一团队后来又做了研究，提出过一种“魔咒假说”：连非律师在被要求写“法律条文”时，也会不自觉用上大量中心嵌套（一项实验里约 48%，而写故事时只有 5.8%）。换句话说，这种文风可能更像一种“庄重仪式感”，而不是为了精确。

当然也有业内人士评论说，这些结论并不新鲜。但把“大家都觉得”变成了有数据的实验，本身就值得一个奖。

来源：Improbable Research：Ig Nobel 历届获奖名单

• 报道：Lowering the Bar
• 后续研究报道：ABA Journa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