软件说你偷了钱，你就是贼？英国邮政 Horizon 冤案：一套有 bug 的会计系统，毁了数百位分局长

配图：AI 生成的概念示意图，非真实现场、产品界面或实验数据。

TL;DR：1999 年起，英国邮政在各地分局推行 Horizon 会计系统，此后十余年里，大批分局长因为系统里“对不上的账”被指控盗窃、做假账，甚至入狱。2019 年英国高等法院裁定，Horizon 确实存在会造成账目差额的 bug、错误和缺陷；2024 年英国又专门立法，批量撤销相关有罪判决。需要说明的是，具体每位当事人的案情各不相同，本文讲的是这起事件的整体脉络。

这是一起老事件，不是今天的新闻。故事从 1999 年开始，主要的错误起诉发生在 2000 年代到 2010 年代中期，2019 年出现关键判决，2024 年英国国会才通过专门法律给出补救。直到现在，调查和赔偿仍在推进。

背景：一套系统，一本“账”

英国邮政的许多网点由“分局长”（subpostmaster）承包经营，他们本质上是小店主，用 Horizon 系统记账、收款、结算。Horizon 由 ICL（后来并入富士通）开发，1999 年起在全国铺开。

发生了什么

不少分局长发现，系统会凭空显示出账目缺口，有时是几百镑，有时是几万镑。邮政方面的立场是：系统可靠，缺口一定是人的问题，要么补上，要么就是偷了。很多人只好自掏腰包补窟窿，有人因此破产。

英国邮政还有一个特殊之处：它可以自己发起刑事起诉。于是，大批分局长因盗窃、虚假记账等罪名被起诉，不少人被判入狱或留下犯罪记录。据英国官方调查和主要媒体的说法，在 1999 年到 2015 年前后，被起诉的人数在 900 人上下，其中约 700 人由邮政自己提起。

转机

由分局长艾伦·贝茨（Alan Bates）发起的集体诉讼是转折点。2019 年 12 月，高等法院在“Horizon 问题”判决中认定，系统存在 bug、错误和缺陷，可能造成分局账目差额，邮政对系统可靠性的说法站不住脚。邮政随后与原告和解。此后，英国刑事案件审查委员会把一批案件移送上诉法院，大量旧判决被推翻。

为什么荒谬

最令人不安的是举证责任被颠倒了：不是软件要证明自己没错，而是分局长要证明钱不是自己拿的，而他们连系统内部的数据都看不到。一个未经充分验证的软件输出，在很多人身上变成了“证据”。

后续

2024 年 1 月，一部 ITV 剧集让此事重新引爆舆论。2024 年 5 月，英国通过《邮政（Horizon 系统）犯罪法》，在英格兰、威尔士和北爱尔兰批量撤销符合条件的有罪判决，苏格兰另有单独立法。据英国司法部 2025 年底向议会提交的数字，英格兰和威尔士已评估约 1002 人，其中 611 人至少有一项定罪被撤销。官方的独立调查仍在进行，第一卷报告已发布，重点是对当事人的影响与赔偿问题，其余部分尚未出炉。

来源：Post Office Horizon IT Inquiry

• 高等法院判决 [2019] EWHC 3408 (QB)：https://caselaw.nationalarchives.gov.uk/ewhc/qb/2019/3408